安陵容按按额角,其实她不必搀合进来,再等四年就是雍正元年。新皇继位,大赦天下,方家的罪孽自然免除。
只是…大赦天下得来的清白和真正清白始终不同。
安陵尘若想青云直上,那就一点儿污点也不能留下。
当天安比槐下衙回来,站在林氏门口许久,到底没有进屋,只是把安陵容给他装糕点的食盒放在屋门门口就去方姨娘那里休息。
夜色朦胧,方姨娘听着枕边人的梦呓声,一夜无眠。
沅沅…沅沅……
当初离开畅春园时,她听过这名字。
她不是不谐世事的小姑娘,知道方家的罪孽,知道自己不能赎身为民。
怀着尘哥儿时,她用布裹住肚子,十个月小心翼翼,生产时还是暴露了。
畅春园妈妈,那个老虔婆!居然要把尘哥儿丢进水井淹死!
她被几个婆子抓着,听着尘哥儿的哭声,拼了命要挣脱,却什么用都没有。
后来…有个她从来都没见过的婆子凑在老虔婆耳边说了什么,老虔婆竟同意她赎身,还帮她用银两打点官府。
有人在帮她,那人的来头不小。
她去寻找那位趴在妈妈耳边说悄悄话的婆子,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人影。
她回畅春园询问妈妈,妈妈顾左右而言他,被问急了才吼出一句,“沅沅要你活着,你只管好好活着就是,旁的那些有的没的轮不到你来操心。”
她追问沅沅是谁。
妈妈自知失言,不肯再说,匆匆将她赶出门。
那个叫沅沅的人在暗中帮自己。
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,何况是此等大恩?
她一直记着沅沅,却不想老爷认得她。
她和老爷是什么关系?
以前…怎么没听老爷提起?
安陵容收走安比槐放在门口的食盒,从盒底夹层取出几块香片。
这是她配的宁觉香,舒心朗性,让人闻之欢喜,想起开心往事,以及那些事中…最重要的人。
翌日,安比槐起身时觉得身心舒畅,在方姨娘屋里吃她准备的早膳。
一碗片儿川,一碗混沌,再来几片笋,快活似神仙。
快活的安比槐赶去上衙。
方姨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眼底昏暗不明。
当天安陵容还是为快活的安比槐送去糕点,如同昨天,还是没待多久就离开,不同昨天的是,这次林氏不再跟着。
安陵容戴着能遮面容的帷帽,走过昨天走过的长街。
安比槐的官位是县丞,秩正八品,主管全县文书档案、仓库、粮马、征税等。
想要查看方家旧案的卷宗,只能从安比槐处入手。
安比槐是个聪明人,对方家旧案,未必不存在疑心,可他生性谨慎,知道此案背后水深,绝不肯涉水。
那就逼他涉水,逼他入局,逼他……不能偷偷杀死方姨娘以求平安。
安陵容伸出手,阳光照下来,她低头,看着地上的手影,瞧它比原本的手指更长,倒像是五根瘦长的旱葱头,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。
“你这小姑娘,倒是个怪人!看着手影都能笑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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